凯尔特人更衣室的白板上，本该写着“热火”或“雄鹿”的名字被擦去，取而代之的是“犹他爵士”——一支他们这个赛季从未交锋,理论上不可能相遇的对手。
终场前3.2秒，波士顿花园球馆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记分牌上闪烁着107:106，主队凯尔特人领先1分，但爵士握有最后一攻的球权，全场18000多名观众，连同亿万收看这场“西部决赛生死战”直播的球迷，都屏住了呼吸，一个荒诞却无人质疑的事实是：凯尔特人，这支东部霸主，正在自家的地板上，与来自西部的犹他爵士,争夺一张通往总决赛的门票。
更荒诞的是，就在昨天，联盟的赛程表、所有媒体的报道、球迷的认知里，凯尔特人的对手都应该是丹佛掘金，但此刻，站在边线准备发球的，是爵士队的迈克·康利；在弧顶借助层层掩护拼命寻找接球空间的，是多诺万·米切尔；在内线卡位的是鲁迪·戈贝尔，他们的白色球衣在绿色海洋中格外刺眼,仿佛一场侵入现实的梦。
杰森·塔图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，汗水渗入眼角，带来轻微的刺痛，这痛感真实无比，他记不清事情是如何变成这样的，记忆像断层的胶片：庆祝东决胜利的香槟泡沫还未散尽，训练课上分析的明明是约基奇的录像剪影，然后世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“重置”或“覆盖”了，教练、队友、所有人，都自然而然地谈论起“爵士的防守体系”、“限制米切尔”以及“如何破解戈贝尔的护框”，仿佛凯尔特人整个赛季都在为这一战准备,仿佛东西部的地理隔阂与季后赛规则从未存在。
比赛进程本身却容不下丝毫荒谬感，它惨烈、胶着、充满经典生死战应有的一切元素。
爵士的战术素养惊人，戈贝尔筑起的禁飞区让凯尔特人的突击屡屡受挫，而米切尔在第二节单节狂砍17分的表演，一度让客队取得9分优势，斯玛特的脸颊在一次争抢中留下血痕，霍福德的膝盖在与戈贝尔的肌肉碰撞后明显不适，但他们都还在场上，布朗一次次用他蛮横的冲击力回应,试图撕裂爵士铁桶阵的缝隙。
转折发生在第四节中段，塔图姆在一次突破分球后，意外地发现了爵士防守中稍纵即逝的“记忆偏差”——他们的轮转似乎慢了半拍，像是系统响应延迟，他果断干拔，三分命中，下一个回合，怀特鬼魅般抢断康利给英格尔斯的横传球，快攻上篮得手，凯尔特人打出一波10:0,反超比分。
但爵士的韧性超乎想象，老将康利用一记高难度后仰跳投稳住军心，米切尔则再次展现巨星本色，顶着布朗的封盖命中扳平比分的超远三分,107平。
时间只剩24秒，凯尔特人握有球权，史蒂文斯教练叫了暂停，画了一个复杂的“ elevator doors”电梯门战术，然而执行时，布朗的上提被英格尔斯预判性阻挡，战术失效，球几经传导，几乎失误，最后艰难回到塔图姆手中，面对奥尼尔的单防，塔图姆压时间，启动，变向，后撤步——球划出弧线，砸在后框高高弹起，戈贝尔牢牢卡住位置,准备收下这决定性的篮板。
就在此时，一道绿色闪电切入，是马库斯·斯玛特，他从未停止奔跑，在所有人以为战术失败、投篮偏出、大局将定时，他从弱侧斜刺里杀出，在戈贝尔指尖上方一点点，将球点向篮筐，球在框上颠了两下，第三下，轻柔地落入网窝，109:107，时间只剩3.2秒。
花园球馆瞬间被引爆的声浪几乎掀翻顶棚，但爵士没有暂停了，康利在后场接球，狂奔，在中线附近被双人夹击，他踉跄着将球扔向篮筐，篮球在空中划过漫长的抛物线，最终磕在篮筐侧沿,弹飞。
红灯亮，比赛结束，凯尔特人,险胜。
绿色的彩带从天而降，球迷的欢呼震耳欲聋，塔图姆与布朗紧紧相拥，斯玛特被队友们疯狂揉着头，在极致的喜悦浪潮中，塔图姆心底却泛起一丝冰冷的疑惑，他抬头望向记分牌，那“西部决赛”的字样刺眼地亮着，他瞥向对面，米切尔落寞地低着头，戈贝尔双手叉腰，望向同样写着“西部决赛”的客队记分牌方向,眼神里似乎也有瞬间的茫然。
颁奖仪式简短进行，当塔图姆触摸到那座本该属于“东部冠军”的奖杯时，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，主持人的祝贺词、队友的喧闹、球迷的合唱，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，他清晰地记得昨天队友们讨论掘金队穆雷的脚踝伤势，而今天,所有人谈论的都是如何对付戈贝尔。
回到更衣室，香槟再次开启，白板上，对手的名字依旧清晰：UTAH JAZZ，没有人觉得不对，塔图姆走到自己的柜子前，手机屏幕亮起，推送头条是：“史诗级逆转！凯尔特人险胜爵士，时隔12年再入总决赛！”
他滑动屏幕，打开搜索引擎，手指悬停，该输入什么？“凯尔特人对阵爵士历史战绩”？“NBA季后赛规则”？还是……“西部决赛 定义”？
犹豫良久，他最终关掉了屏幕，拿起一瓶香槟，加入狂欢的队友，泡沫喷溅，笑声洋溢，有些问题，或许不必深究，尤其在这样一个胜利的夜晚，篮球场上的胜利是真实的，汗水与拼搏是真实的,即将到来的总决赛挑战也是真实的。
至于那悄然撕裂又悄然弥合的现实缝隙，就让它静静躺在“的平行宇宙中吧，至少在今夜，凯尔特人是赢家,这就够了。
只是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，那座刚刚颁发的奖杯底座上，联盟徽标旁，本应刻着“Eastern Conference Champions”的地方，字样似乎有些模糊不清，像水面的倒影，被轻轻投入的石子搅动了一下,正缓缓恢复平静。